人间蒸发。

【冢不二/忍迹】冰雪裁衣 24

哨兵向导paro,冢不二向哨,忍迹哨向

被一脚踹进主线剧情的一章,好久没更新了防止遗忘,给大家做几个回顾前文的方便通道:21  22  23(做得非常随便喂


24

 

不二周助在下弦月里苏醒。

他睡在灼热漆黑的土壤。

身下一无所垫,触手尽是粗粝的土坷,又很烫手。天空像个炉膛一样彤彤地闷烧着,焦糊气味刺得他想打喷嚏。明明是夜,四围却被喷薄岩浆的火山映红照亮。他起身四顾,年轻枯瘦的身躯在他身后三三两两抱剑倚靠着。都睡去了,看上去酷似油画里,惟妙惟肖染上三分活人气息的死物。

脑海里渐渐浮现出自己是谁。

手冢披着一袭白袍朝他走近。苍天在上,他在真实的时空可从未这么穿过。不二从未质疑过有谁比手冢更了解黑色,他把它变得像一块寒冷的陨石。从数万年以深、数万光年以远时空彼端穿越过来,携万钧之力,留下一道巨大的贯穿伤,在疼痛炸响以前寂然远走。留给人的总是后知后觉的背影。

不二蓦然发觉自己看手冢背影比看他正脸还多,明明他们是搭档吧。

“在笑什么?这么开心。”低沉冷清的声音问他。

“不告诉你。”

喜欢看他不赞同又无可奈何的表情,不二笑个没完。“Ne,我们这是在哪儿?”

通古拉瓦火山,位于南美洲安第斯山脉中段。背倚太平洋,面峙亚马逊平原,南望即是更高峰钦博拉索。

“睡一觉你就糊涂了,是不是?”手冢在他身边坐下,好似浑然不知眼前不二来自另一世界,“Fuji,我们没有退路了。”

不二装作没听懂他的意思。“没有退路,就正面杀出去。”

“你知道我说的是——”

戛然而止。不二指尖点在他唇上,惊觉自己果真了解他未尽之意,看来他拥有这个时空不二周助的完备记忆。手冢上唇中间有一颗小小突起,像红莓尖端是聚集最多糖分汁液的所在,卷在舌间有多甜蜜是独属于不二的秘辛。不二发现自己在跑神,无法全然融入这个危机四伏的当下,手冢可是在讨论一件攸关性命的事。

“就,别提那个,我们一起杀出去。”

“万一失败了呢?”

“那就试试看殉情?”

嬉皮笑脸说着可怕的话,手冢些些不悦,拉下他的手指握在掌心。“你我死而无憾,可他们呢?”目光引向一旁熟睡的青年。

不二将他脑袋凶狠地转回来。“你就不能只看着我?”

“我可是在为你考虑。”

一股精神力浇下短暂平息了不二的怒火——妒火?兴许。手冢不露颜色:“你可是他们的统帅,负有责任。而我不过是他们统帅的向导,只对你一人负责就好。”

不二满意了。餍足地打着哼哼还朝他甩尾,一施力将向导拖起。“你看,像不像你?”手指南方银装素裹的钦博拉索雪山。那是一座死火山,海拔逾越六千米,庄严屹立,永久雪线以上是生命的荒原。

手冢携他转身,指向北面正在喷发的通古拉瓦。“看这个,像不像你?”

“一点都不像。”不二撞他一肩膀。

通古拉瓦鲜红的岩浆舔舐山脊,照亮天际,映得钦博拉索千里冰封的巨肩如同旭日,一片璀璨的橘色。山根在地壳以下深沉地互挽,通红岩浆贯穿,只是选择其一作为喷发据地。

 

一六四〇年,南美西班牙殖民地。

最初孕育于热带雨林盆腔的原始部落哨兵向导[1],已在殖民者铁蹄践踏下饱受奴役一个世纪。

哨兵具有更强健的体魄,意即更强的劳动生产力,只需搭配向导就可以工作数月不休。他们也许难以驾驭,但向导是其死穴,用铁索将向导栓紧便不惧哨兵揭竿而起。缺乏文化知识,又没有平等意识,进化链上更优秀的人种在这片蛮荒之地沦为牲畜足足百年。直到有一名弥赛亚[2]出现,一夜之间解放方圆百里内的哨兵向导,斩断铁索,鸣金起兵。

仿佛沉积已久的硫磺上窜起一颗火,积压百年的愤怒、仇恨于顷刻间爆炸,燃起南美洲哨向奴隶自我解放的熊熊烈焰,势不可挡。

 

“这时候欧洲大陆也在打仗[3],”手冢不二并肩在同胞中巡视,身为向导的手冢将世界格局经纬于胸,“自前年到如今,西班牙海军已经两度败役于法国、荷兰之手,去年秋季更是被荷兰歼灭主力,陆军也在法兰西境内浴血奋战。”手冢停下,等不二与一支值夜的小队相互敬礼,感觉到哨兵的拖延,略有不满。他将不二郑重其事地牵至面前:“Fuji,西班牙军队看似嚣张,实际已是强弩之末,我们之所以还未取胜,只是自己束手束脚。你的天赋与使命,都远远超过当下,差距就像我们背后的山脉和脚下石子一样是云泥之别——”

“但没有你的未来不是未来。”

不二打断他。蓝眼睛宛如天地间硕果仅存的清凉,唤醒手冢对亚马逊河域夏季珍珠般绿色湖面的回忆。

“Tezuka,”湖水质问,“为什么非要逼我牺牲你?”

建立一个新的秩序难道不好吗?手冢心想,自此以后,代代都会有一个无人可匹的哨兵,屹立万山之巅,宛如奥斯匹林般主持天地清正。既阻止哨兵伤害向导,也保护哨向免受群氓奴役。后来他说:“始终你要成为黑暗哨兵的。”

“然而每一个黑暗哨兵的崛起都以牺牲其向导为代价,我看不出哪里好。”

手冢低沉地笑。“好,那我们谈判破裂,算你赢好吗?”

不二却不肯轻易饶他,咬字越坚:“你那只是被牺牲一方的游刃有余。如果开启这个新时代,会死的是我,你怎么选?”

“我保证,不会再逼你了。”手冢看上去诚恳。不二无话,与他又走了一程。

“其实我知道拦不住它,”行至半山腰,不二悠然开口,“那一天迟早要来,我只希望它来得晚些。”临风而立,极目眺望穹宇,像试图看穿二人扑朔迷离的前命。

 

为了一个理想去谋杀,仍是谋杀。不二依稀记得手冢如此说过。

想法未免太超前,但手冢曾向他描绘一个未来,人人生命都被珍视,任何身体伤害都将受到严惩。普世教育、医疗,病弱有人抚恤,贫穷有人救济,不再有奴隶制立身的基础。

“搞不懂你们向导一天到晚想什么。”彼时不二未敢轻信。那是他们奋而起义的头个夜晚,风声鹤唳,杯弓蛇影。他们甚至不敢打火,蜷缩在屋棚下面喁喁私语。不二脚冻得冰凉,手冢左边肩膀有铁棘刺穿的伤口。

“不是想,是看见。”手冢用完好的右手抚摸不二的脸,将一点灰尘蹭在眉梢上。

“你手好脏。”不二笑着推开。

“你好意思嫌弃我?”

如今不二依旧不信。哨兵起源于部落戍卫兵,感官功能因着长期放哨磨练,而跨越极限,向导则起源于部落巫医。他们神游天地,通晓古今,少数甚至能透视未来,在部落中广受尊崇。他们原不是一类人。究竟哪位神明异想天开促成了他们相遇?

彼时甚至没有“理想”一词。

这个词是西班牙殖民者舶来,倒与手冢贴切,一个“理想主义者”,总是热情洋溢地投身于更广阔的时代背景,不论表观多么沉稳,总有些可疑的超脱现实。只是那些画面,那匪夷所思的蓝图,从手冢口中渲染而出,不知为何就充满金色,成为人彻夜的梦和日间憧憬。

一个没有奴隶的世界。

 

“他们攻上来了。”不二摇醒脚边熟睡的少年。

少年——不二不记得名字了——在一间磨坊工作。农场主看中他体力充盈,每日仅有六小时休息,并且为了使他专心推磨,刺瞎了双眼。绑在石碾上,日复一日无尽旋转。

不二把他留在身边保护,给予他吹响号角整编队伍的工作。起义军里有许多类似的肢体伤残者,瞎眼、聋耳、跛足断手,都是农场主为限制力量而犯下的罪恶。必须清偿。

数分钟后愤怒的队伍便清醒。

一千七百人,中有一半是向导,列队于不二身后。手冢抱着手肘踱向他,身上麻衣白得耀眼。

“敌方来了多少?”不二问。

手冢回答:“不计其数,但你一定会赢。”

不二举目下望,穿过火山喷溅的尘埃,山脚下黄土上一片黑压压的人头,手持剑盾猛冲。剑身一点污浊的反射。队伍散开的形状好似巨人呕吐。

神啊——如果你真的存在,如果真的如你所言,“伸冤在我,我必报应[4]”——在这场争取生命尊严的战役里,请站在我们一边。

 

不二周助举剑,两面俱是尖锋。

 

那时候如果让手冢离自己近些,兴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突变。

不二如匕首剖开野马柔软的腹部那般,切进西班牙毫无防备的陆军军阵,心有灵犀回首,猛见赭红血浆正迸出钦博拉索琼白的峰顶。

不是真的雪山,是手冢国光,那一座比喻中庄严肃穆的雪山,被敌军包围,数刃剑锋贯穿身体。从不二的角度,他胸口突出的黑刺纤毫毕现。

血浸没白衣,如烧得火红的岩浆,蜿蜒经过高山圣洁孤清的雪顶。

“Tezuka——!!!”

手冢似又飘远了些。银雾抽出身体,如神鹰展翅上腾,攀上连思绪都会冻裂的严寒高空。不二再度挥剑,刺入敌军胸膛,鲜血迷蒙了他的睫毛,世界宛然一块透净明彻的红玉。

“Tezuka————!”

手冢精神力外泄,他的四周如麦秸临风倒伏,一片交叠的坍塌倾圮。

不二耳中轰隆作响。

他无法靠近手冢,敌军源源不断地填补缝隙,拖慢他,使他无法及时赶往身边救护。手冢的白袍全然染红,不二憎恨他居然穿了一件浅色袍子,令他的伤势一目了然,触目惊心。即使他有幸生还,不二也一生难忘此情此景。

他剖开人群,向手冢靠近一步。

手冢开始如一片玫瑰花瓣般旋转飘落,不二未曾想见他能以花瓣譬喻手冢。那个人坐立行走,无不坚实有力,引人倒空一切坚硬的意象,从未思及他能坠落如花瓣般柔软。

不二踩着敌人的尸骨,复又前进一步。

脑海深处并未传来纽带撕裂的痛楚,不二忘乎所以,坚信手冢活着。另一半的他却沉入深渊。

直到几名敌人为他的目光逼退,不二意识到改变。他目光侵略之处,人人僵立若木,冰刃交击声由近及远停歇。他抬起手,千军万马在他脚前跪拜。那其中有敌人、有战友,一片鸿蒙未开,他从每个人眼中看见自身所恃的黑暗。

手冢离他只剩三步,他却再也无法到他身边。

黑暗。

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
手冢国光弥留之际,解开了束缚他黑暗的缰绳。

“Tezuka,”目光指向那凋落的红色身影,“没有向导我会迷失的。”

“我会回来。”

一片光雨洒下,在不二身上跳出音韵,仿佛吹响天使的号角,将黑夜分开。有手冢的声音从云中向他说:“等到货品、交通、讯息将世界拉成平面,我必再来。”

我必再来。

 

一六四三年,法国第四代孔代亲王路易二世与杜伦尼子爵率军,于法兰西东北小镇罗克鲁瓦击溃西班牙主力,西班牙殖民帝国元气重伤。与此同时,不二周助率领的哨向起义军队策反当地,控制了整个亚马逊平原的交通运输。西班牙兵力亏空,无以为继,遂与黑暗哨兵政权和谈,承认政治独立,并在钦博拉索雪峰下建起第一座“塔”。然而十数年后,美洲种植园进一步发展,促使黑奴贸易在非、欧、美三地间攀至巅峰。当时势单力薄的哨向塔,并未给予奴隶制度致命一击。

不二周助死后,“黑暗哨兵”的力量与头衔伴时序向下沿袭,如初代黑暗哨兵所预言,由于失去向导,终究误入歧途。陶醉于压倒性力量带来的财富地位,又恐惧着向导对其牵制,哨兵们制定了一套冷酷森严的等级制度,将向导权益压缩至底线。以至于数百年后,南美、北美相继废除奴隶制,“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[5]”成为执政立法的基石,在哨兵向导之国,孤立无援的向导仍旧是命运不由自己的“二等公民”。黑暗哨兵时代真正黑暗下去。

我的向导,你承诺你将归来。

只是,所谓货品、交通、讯息将世界拉成一个平面的时代,究竟是怎样的时代?

 

1765年,瓦特改良蒸汽机,极大提高了输出功率,为蒸汽机在交通运输行业的应用奠定基础;

1903年,莱特兄弟发明“飞行者一号”,首次依靠机身动力实现完全受控的滞空飞行,为人类翱翔天际插上翅膀;

1945年,冯·诺依曼起草“存储程序通用电子计算机方案”,对第一台电子计算机ENIAC的成功搭建起到决定性影响;

1969年,美军在ARPA协议下将美西南部四所大学的计算主机互相连接,产生互联网雏形,燧出信息时代的第一簇星火。终于为构想中的“平面世界”揭开序幕。

我的向导,你何时归来?春分点在黄道面上已潜入下一星座。

我穿越寒冷光阴,伫立漫长世纪,等你如春暖降临普照,阖上我献给黑夜的眼皮。

 

Tezuka,回来吧,来给这个黑暗哨兵的时代划上终结。

 

 

“Fuji……Fuji san……”

“Sakuno?”

不二周助睁眼,午觉睡到黄昏。

太阳像个火球悬挂天边,比平时离地球都近。赤霞仿佛通古拉马火山口蜿蜒曲折的火舌,一时分不清是梦是醒。“Tezuka!”不二悚然,弹坐起来,“Tezuka呢?Sakuno,Tezuka有没有事?”

龙崎樱乃轻柔地搭上肩膀,晚霞将女孩儿的脸映得几欲透明。“Tezuka在Atobe san那里,”轻声细气说,仿佛不忍惊动不二,“方才有事,他被唤去了,嘱咐我留下来照看你。”

“是吗……”不二小心地触摸脸颊,确认实体,“那我刚刚……”

“你刚刚做噩梦了,Fuji san,梦中一直在喊Tezuka的名字。”

晚霞又变幻一次形状,窗口像设了支万花筒。不二感觉身下的床板似乎漂在河上。“我梦见,梦见Tezuka流了好多好多血……”

黑暗哨兵。

不二呼吸一窒,记忆像闪电劈开他荒芜的脑海。梦里他是世界上第一个黑暗哨兵,手冢因之而死。

“Fuji san?”樱乃怯生生地叫唤,“Tezuka说,等你醒来,稍微吃点东西,就去Atobe san那里找他。”

“Atobe Keigo?”眉心蹙起,“他又有什么事?”

“Atobe san受伤了。似乎很严重,是佣人用担架抬回来的。”

不二闻言定了定神。

床停止摇晃,但天边的晚霞全碎了。

 

注:[1]哨向起源于南美洲热带丛林,这个是哨兵向导AU的始祖梗,来自1996年美剧《哨兵(The Sentinel)》,我们现在的哨向AU是从那部剧衍生的。

[2]弥赛亚,即救世主。

[3]欧洲大陆也在打仗,指的是1618~1648三十年战争,手冢所说基本是史实,资料来源百度百科。

[4]伸冤在我,我必报应。取自《新约圣经·罗马书》十二章19节。

[5]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.取自《独立宣言》,译为“人人生而平等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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种种原因手术拖到年后才能做了,感谢各位小天使的关心(比心

不停跑医院,心情也很谜,实在稳定不了更新频率啦,请大家见谅(合掌

腿子在这文里已经死第二次了,我可能是个冒牌的腿厨……(喂

不拿小红心鼓励我一下吗?(够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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