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道得从心死后,此身误我在生前。

带着悲伤到明天(孟叶)#

叶开回到独居的家,从走廊到客厅,所有灯都黑着。冬天的太阳留不住,才七点已经满目深青。采光不足的小公寓里伸手不见五指。叶开想了无数次,要养一只狗,一人一狗相依为命比较不寂寞。但一回到阳光下,就下意识地否定,宁愿对夜晚的辗转反侧想不起。

[ 我叫叶开,树叶的叶,开心的开。]

第一次自我介绍是什么时候呢?站在那个人面前,没有什么表情的静定深沉的面前。叶开喜欢那股子静定,仿佛穿越黑夜匆匆而来的旅客,斗篷上沾惹的露水味道。叶开喜欢那静定,喜欢傅红雪。

从大学开始就这么一直一直喜欢着。

很可惜傅红雪并不喜欢叶开,不,不如说他并不喜欢男人。对叶开来说,发觉自己性取向异于常人后,凭着强大的内心接受了现实,其实没有为性取向的事情太烦恼过。只不过那时候他还没有,没有喜欢上自己的好兄弟,没有想表达却开不了口的感情,没有看过眷恋的人与另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下公开甜蜜。

 

叶开换了拖鞋,不开灯,摸索着墙壁进了屋子,磕磕碰碰摸进沙发里,缓缓地掩住脸坐下来。

因为是开开心心的叶开,所以没有让傅红雪看过悲伤那一面。

上个星期傅红雪结婚了。

 

叶开捂住眉眼向后仰,沙发垫轻柔承托起他的肩膀,黑夜用一种安慰的调子在他耳边低语,劝诱他松弛神经。叶开一手向下摸,抓住胸前的衣料用力提起,仿佛被扼住咽喉般大口大口地喘息。房间里弥漫着沙哑粗重的声响,一声急似一声,又藏着戛然而止的危险。布满房屋的阴影浓重而又压抑,最后几口喘息带着泪水破空而出。

那只是生理性的泪水,叶开并没有放纵哭泣,悲伤就像腹部肿瘤一样不停在疼痛中下坠,难以解脱。

这是周五,明天双休,他要面对整整两天空虚的假期,没有工作,徒劳无所事事。四个八个小时要如何度过,当他如一个孤魂野鬼,并且每一分钟都漫长得像整个世纪。

叶开想起奶奶说过的话,如果悲伤强大得无法摆脱,就带着它到明天吧。

叶开换了衣服,洗一把脸,落锁出门。

 

Ocean算是叶开常来的一家gay吧,心情好的时候猎艳,不好的时候就坐着喝一杯酒。店内装潢很衬主题,一应是朦胧哑照的深蓝灯火,银丝吊着水晶亮片从天花板稠密地垂下,于灯影交错间间或一闪,如同大洋深处的微光诱惑而又危险。

也开来得算早,人不多,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,点了黑啤无甚目的地猛灌。

想带着悲伤去明天,至少要有足够的耐性熬过今晚。

他需要一个人能来他忘情。

 

孟星魂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叶开面前,带着满身星光,一面冰雪,仿若光滑的镜面映照出两张如出一辙的脸孔。

“呀。”叶开伸手试图触摸,悲伤使人头脑胀痛,即使没有酒精催化,他也不敢确认当下清醒。

“你来看我了吗?”叶开的手只伸到半路,不愿碰碎幻觉。坐在对面那人轮廓清晰、呼吸鲜明,带着异样的艳丽色彩,眼底如同星辰闪动,叶开只怕那正是来自过去的自己。

于是叶开笑了一下,对“自己”说:“喂,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傅红雪的人?”

“自己”摇摇头。

叶开庆幸得要笑,又惋惜得要哭,抖动着嘴唇说:“那你千万不要认识。”

“叶开,千万不要认识一个叫做傅红雪的人,千万不可以……”

“叶开”很有耐心地盯着对方,眼睛一眨不眨。他没喝醉,也没因悲伤昏迷,所以他很清楚面前这人只是同自己相貌相似。但看着“另一个自己”伤心难过,难免心怀恻隐,大概出于类似的原因才坐过来。“需要聊聊吗?”不想让这个夜晚浪费在相对沉默,于是开口。

叶开闻言,高深莫测地转了转眼珠:“也罢,那我就透露给你一些小秘密,一旦遇见,你就会爱上傅红雪,但傅红雪是个直男。”

我不会,孟星魂在心底低声说。忽然恍悟了自己正和一个醉鬼较真,不由得暗自嘲笑。

接着又听见叶开说:“只要不爱上,你就不用有秘密,不用说谎,不用装作祝福,背弃自己的思维和感情……你还是那个开开心心的叶开,没有秘密,也不需要秘密……”

叶开打了个臭气熏天的酒嗝。

孟星魂有些看不下去,站起身,握住叶开的肩膀将要把他提起来,捏上去才发现这个人简直乱单薄一把。“告诉我,你家在哪儿?我送你回去。”

叶开头重脚轻,左脚踩右脚地站不稳。“我家、我家不就是你家……你住哪儿我就住哪儿……我就是你啊叶开……”

孟星魂顿时哭笑不得。“我住哪儿你就住哪儿,这可是你说的。”他像抓小鸡一样把人拎到眼前,架着胳膊抗走。

做不到把一个长得和自己很像的人,形单影只丢在这个渐渐入冬的世界。两个人相携而归的时候,路灯和街边的流浪汉会看见,影子可以温暖地彼此重叠。

 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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