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蒸发。

【冢不二/白不二】冰雪裁衣 13

哨兵向导paro,手冢白石向导,不二哨兵

修罗场上线


13

 

白石藏之介从头梳理线索,终于醒觉,他和不二互相将对方蒙在鼓里。

不二最初对手冢扮演的Gabriel产生好感,又害他受伤,愧疚中试图接近,便向龙崎索要信息。而龙崎堇正思虑送离手冢,忧心白石去向,于是顺水推舟将不二引向他家门前。不二不疑有他,兼见白石伤势,便认定他是当初施以援手者。殊不知白石受伤乃是为了唤醒爆炸后昏迷的手冢,强行抓取意识而遭反咬。

真相大白。

白石踢开冰箱,抽取一瓶苏打水,拧下盖子在手心里抛接。这儿是十七塔区,青春组驻扎地。由于哨兵禁沾烟酒,公共休息室里不放置任何酒精饮品。

难得他想要麻痹自己。

白石灌下几口冷水。肠肚冰凉,心神却更浮躁。他抛出瓶盖啪一声砸中开关,顶灯嗡鸣着亮起。天要黑了。

“什么事这么沉不住气?”凌空一段人声劈中天灵盖。

该死,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便是来人。

 

手冢国光——Phantom在青春驻地内,来去都是斗篷覆面的全套武装。他踏着方步进来,沉沉走到白石两眼正前,道:“你怎么了?”

“呵,没什么。”白石咧笑一下,如果他把那称作笑的话,“就是突然,想和你比划比划。”

“现在?”手冢一头雾水。他受伤昏迷一年,醒来又断断续续时睡时醒九年,最近才刚能一整日下地走动。久疏运动的筋骨,白石当真想同他对打?

“怎么,你怕了?我让你先手。”

“不动用精神力,只比拳脚功夫。好,我陪你打。”

蛮力拼不过,技术总归还在。话音落时,手冢左手搭在白石肩上,意图以擒拿技将其放倒。白石哪能任他得逞,游鱼般一矮身子,便拉开半步空隙,反攥住手冢左腕。手冢朝他虎口方向外翻——经典的脱困技巧,扭至极限,又从手背部向上反捉住他。白石后仰躲开另一面的手刀,形势落于下风,只好肘击手冢腋下,逼他后退暴露空门。手冢可以接这一击,他也可以不接。

手冢若是身体健康,他必收手回挡,正面迎这一撞。白石右手已在他掌控之中,若再制伏左手,他可以轻易获胜。但现下他气虚体弱,若是正面碰撞,恐怕阻不住去势,反倒失了重心。手冢只能后退。白石算的,也正是他这步后退。

白石乘手冢敞开空门,袭击他左肘的麻筋。手冢一个脱力,松开白石,便被按住肩膀推起手肘,盘绕上自身脖颈。手冢唯有顺势旋转才能解脱,却被横插一脚锁住下盘。硬碰不可能挣开,手冢拼不赢力气,又已无计可想。大势已去。白石将手冢仰面按倒在茶几上,茶具乒乓打翻。方才的苏打水也倒了,缓缓流淌侵湿了黑色的外袍。

手冢面具上的孔洞唯露出一双金棕色虹膜,在白石投下的阴影里发暗。

白石喘了几口,胜利使他兴奋。

手冢国光的眼中看不出愠怒,就好像输的不是他。

白石一阵心慌。他若不说话,手冢不会开口,这是惯例。

明明打赢了,还把他压在下位,却依旧感觉被掌控。白石浑身战栗,喉咙颤抖几次才发出声音:“你——你就不想说些什么吗?”

“说什么?给我举个例子。”

“比如说你输了。”白石下意识遵从命令。

“你若赢不了现在的我,那才有问题。”

手冢屈膝顶他的大腿,白石霍地便弹起来。而后仿佛是为自己的战兢感到羞耻,白石又推了手冢一把,被后者侧身闪过。

“我觉得你在生我气,我哪里惹到你了?”手冢问。

可不是惹到了,还惹大了。

白石以问代答,听在手冢耳里却没头没尾:“我说,你这个人,到底是哪里好?”

 

死板无聊,耿直愚蠢,偏偏像设定了精确程序,说话自带三分露骨,一准踩人痛脚。乍看沉稳老练应付自如颇有名将遗风,实则更多时候只是运转不过来,脑子宕机了。就一张脸蛋勉强算是可取——但不二初遇他时,也瞧不见脸的。他还能看上你哪里?

手冢被白石解剖般的视线盯到头皮发麻。“Shiraishi,你今天吃药了吗?”

你才吃药,你全家都吃药。

白石没意识到他自称手冢兄长,半是把自己都骂进去了。

他想揍人,正好手冢皮痒,便扑上去揪住后领,一通狂拍后脑勺。手冢显然是宕机了,呆站着听凭施为,白石这左一出右一出的委实令人困惑。他硬质的发丝被兜帽缚住,不那么扎手,还毛茸茸的。白石拍够了又去掐手冢脖子。手冢终于走完一个反射弧,且挡且退。

“你们……这是……做什么呢?”

俶尔又是一截人声,激得白石寒毛都凛起来。

“Fuji,这…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,听我解释!”

时机ecstasy。[1]

手冢好整以暇地打理衣衫,猫一般舐毛抿爪。终于展平斗篷,坐进沙发里。

 

不二周助一路奔跑,及到了十七塔区,以哨兵的体力也有几分气喘。扶着休息室门框调匀,他是真没想到,里面有人对打。

休息室传出打斗声的原因可能有一万种,万分之一是敌人偷袭便很危险。不二谨慎收声,挑开门缝,发现居然是白石和Phantom。

Phantom是个怪人。如今回忆他当日杀人景象,依旧寒彻骨髓。但意外地,他对近身搏斗很不擅长。

白石将Phantom压在茶几上。

不二本意是想进入的,刚抬起脚,却又坠下。他攥了攥门框。

Phantom是个怪人,是个魔鬼向导,不二最初为他撰写代号,也是摘取其中恐怖森冷的意蕴。他甚至不能算作向导,后者——在不二眼中——是哨兵战斗的辅助支撑,也是他们的保护对象。如同大石橘杏,可做协调策应,却不能只身当敌。但Phantom太擅长战斗,擅长到不似个向导,而是别的什么——更新的事物。不二太过好奇,忍不住观望下去。

白石即使赢了,却被气氛震慑。

观白石与Phantom互动,他们一定认识。

认识不奇怪,鉴于二者皆是龙崎堇的底牌。怪则怪在两张Joker同时打进青春,不二再自信,也不至认为龙崎心中,青春值得如此痛下血本。一个Gabriel已然足够,Phantom因何而来?有空,该当会会他。

不二挑了个最尴尬的时辰闯入,惊得白石一脸花容失色。男人被撞破幼稚的瞬间,特别是被心仪对象撞破,挺拔伟岸的身姿土崩瓦解于一朝,别提表情多异彩纷呈。

“好啊,我听你解释。”不二眉眼弯弯,顾及社交距离没坐在长沙发上——Phantom身侧——拣了张单人沙发拍拍膝头,坦然入席。

白石脑路狂奔:“就是……他帽子上沾了灰尘,自己拍不到。我帮帮忙,你别误会。”

“哦——?”一声九曲十八弯,尾音俏皮地旋上天空,“原来是这样?”

白石一口咬死:“就是这样。”

“Phantom,真的是这样?”

白石冲手冢狂施眼色。手冢凝然未动,竟是无视了不二的问话。

不二碰了钉子,兴味索然,转头看向白石:“Shiraishi,我有件事想问你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是这样,因为你是向导,我猜想你对塔里向导大概比我了解。”事关另一个向导,在白石面前,不二小心拣选措辞,“我有个老朋友……其实也不算朋友,就见过一次,分开以后没再碰到,最近却忽然想起他。他也是向导,叫做Tezuka,你有印象吗?”

屋子里静的出奇。不二能清晰分辨两个人的呼吸——Phantom和他自己,白石在这瞬间窒息了。

果真问错了人?不二思忖,白石应当没那么敏感:“不是,你在意我这么问吗?只是一面,都算不上朋友,他可能也不记得我了。”

“你说的这个人,”白石抬头与他四目相持,“大概是什么样?”

“戴眼镜,棕色头发,和你差不多高。话很少,看上去不近人情,但其实也不是。给人的感觉……比较可靠吧。”不二搜索着为数不多的记忆。

“我不是哪里介意,”白石哂笑,“是有点复杂。你说的这个人……我可能认识,还很熟悉,只是太久没从别人口中听见他的名字,有点意外。”

“你……认识他?”不二的心被提起来。

“Tezuka Kunimitsu,那已经是个亡灵。”作答的人是手冢。

“噗,不是,”不二在短暂的窒息后寻回思路,“我都还没确定,你们所说的,和我所想的是不是同一个人。”

“对哦,那个……”白石讪笑着解围,脚下来回兜转,忽地一拍大腿,“对了!Tezuka训练营时的照片我房间里有,你要看看吗?虽然已经是接近十年前的。”

不二点头:“我上次见他离现在也有八年。”

竟是恰好。三人一拍即合,旋即转往白石在十七塔区的宿舍。

 

白石翻出一张他和手冢、迹部、幸村的合照,放在桌上,指给不二看:“左起第二个,是吗?”

照片上的少年神情冷峻,站姿笔直,如一支瘦竹般纤细倔强,不肯弯屈。旁边的友人一肘压在他肩上,反而被撑得倾向对侧。

“这个是我,”白石指左起第一人,“Tezuka另一边,是Atobe和Yukimura,目前分别在伦敦和巴黎,我们也好久不见了。”

不二按一按发胀的眼角,声音沙哑:“没想到,还真的是他……咳,好端端怎么会去世了呢?明明那么年轻……”

“Tokugawa Masamune。”Phantom的嗓音冰冷沉郁,“迷惑利用他的前辈,把他引到空地,亲自下的杀手。”

不二的拳头落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响,花瓶摆件轻微晃动。他捂住胸口无端一阵咳嗽,难言的肿胀塞满那里。

“哎?这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?”白石状似无意发问。

不二皱眉思索。“也说不上来重不重要,只见过一面,可能,就是想再看看他。”

“见不到了。”下定结论的,依旧是手冢。

“Phantom啊,”不二笑叹一声,“你还真是不懂得照顾别人的心情,是不是?”他撑着扶手坐进桌边软椅,放松身躯,疲劳地揉搓眉角。

“实话实说。而且,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,但是,如果真的是朋友……Tezuka、Tezuka可能并不希望你伤心。”

手冢当然不希望他伤心,手冢本人正站在他旁边。白石打断这出活见鬼的对谈:“喂,Fuji!你就当着我面,大肆谈论另一个向导,也不照顾下我的心情吗?”

不二失笑出声:“抱歉抱歉。但你真的,要和一位逝者吃醋?”

“不行吗?我可是个小心眼的男人。”白石提步上前,从背后弯腰揽住不二的肩膀,将他的脸扭向自己。“毕竟是你先对我一见钟情的吧?”

Phantom面前提这一茬,用心险恶也,争不知秀恩爱分得快哉?

不二心中玩味。但他有错在先,只好依着白石心意:“没错,是这样。”

“我忽然想不起来,是在什么时候了。”

此人良心是不是坏透了?不二叹息,依旧打蛇随棍上:“在你作为Gabriel,在双对应性电磁炸弹爆破中救我的时候,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,好吗?”

手冢的面具骤然转向白石,白石也已放开不二,站直了定定望他。

白石朝手冢勾起个讽刺的唇弧。他在不二身后,语气似个情人般缠绵:“Fuji,假设有一天,你发现当初救你的人并不是我,你要在我们两个人之间选——”白石重重地瞧了手冢一眼,又俯下身,附在不二耳边轻声慢语:“我就是做个假设,到那时候,你会选谁?”

不二被吐息搔得想笑,却笑不出来,问题太古怪了。

危机感指向选“你”。只一个字,扫干净婴儿爬行路线上的玻璃碎渣,把台风中摇摇欲坠的花盆搬下窗台——清除一切危险,风波平定,人人笑逐颜开,和睦比邻。但他却蓦然失声,这个字太难出口。
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
“Shiraishi,你跟我过来!”

不二的嗓音与Phantom的同时响起。不二转身去看,Phantom正强行把白石拽出房间。白石试图反抗那瞬,陡地软了腰身被托住,Phantom半推半抱他扬长而去。

不二追出门口,向外张望。Phantom将白石拎至长长的走道尽头,那扇窗下。

为避哨兵耳目,手冢依旧传音入心: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

不比你早,白石同样传声回答,不然我干嘛把自己搭进去?

可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,我不记得见过他。手冢道。

白石笑弯了腰:那你给他留下的印象还真深刻。十几岁一次,不久前又一次,才两面,他就能一见钟情又能念念不忘到今天。Tezuka Kunimitsu,我小瞧你的魅力了,啊?

注意你说话的语气!手冢厉他一眼。你太失礼了。

你现在还要教训我?白石隐忍不发。现在,你还要,教训我?

Shiraishi……

白石打断他:Tezuka,从小到大,我就没有哪一次,能赢过你。

白石说得剜心,手冢也不由轻颤。对于白石,他从来就没有正解。靠得太近光芒互相遮蔽,拉开距离,对方又吵嚷寂寞,笑嘻嘻地黏他。“Kunimitsu,Kunimitsu。”他总这样喊。

手冢也恨自己天生迟钝。如同白石一般,爱笑也爱搞笑的人,何时心中苦涩,又当如何体贴,他该死地彻头彻尾地不得要领。

手冢说:如果向你认错,能让你心里好受一些,我也可以道歉的。

白石耸耸肩膀,手冢猜他是拒绝的意思。

其实你也不是故意的,白石说,你……你才是最无辜的人吧?可我既然已经深陷其中,就不能轻易放手,我只想问你是什么态度。

手冢远眺窗外,万家灯火,由近及远,次递铺展画卷。每一个点亮的方格里都似有晚饭的馨香溢出。风扑在他的面具上,轻微掀动睫毛。

什么什么态度?手冢问。

对Fuji啊,白石摊手,不过,就算你喜欢他,对我其实也没影响,怎样我都不会放弃的。

那你还问什么?手冢几乎笑出来。你不用考虑我的态度。

不回答就是有鬼!白石一把揽住手冢的肩。没关系嘛,好哥们儿,公平竞争。

你看外面,手冢顾左右而言他,塔的外层是家属区,我记得你家曾经也在那,是不是东面?手冢指向某处。是那里?

你傻吧?白石拍落那手。这边挡住了,看不见的。况且也没住多久,我大多还是在关西。

真漂亮。手冢感叹。

真漂亮,这个令人心拧鼻酸的太平烟火人间世。

别转移话题,快回答问题!白石催促。

我是为了祖母才回到塔,我和Tokugawa之间,必须分出生死。就算只是为了脚下这片灯海,我也要分出生死。手冢道。

喂,你干嘛又提这个了?白石不满,用身躯顶撞他。

回答你的问题。手冢深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力呼出去。

Shiraishi,你真的不用考虑我的态度,因为我没有空闲,去爱上任何人。

 

更何况,手冢对自己说,你已经邂逅这世间的无价之美。只一眼,你便难以忘怀,那在阵风中旋身回望的蓝色双眼。你看他战斗,不是对抗敌人,而是对抗观念,对抗一代人心灵的陈朽,对抗历史驶向覆灭的滚滚车轮。那身影乍看纤细,实则充满力美。那是我们这代人的前哨。

除一个平安天下,我又能拿什么,献给我心中的哨兵?


注释[1]ecstasy:这个其实是白石官方设定的口头禅,一般翻译成“绝妙”,觉得合适就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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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最后一段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,昨晚刚好听到一首歌,觉得虽然不算非常贴切,但也能形容最后Tezuka的心境

贴给大家,读完请点开:孙楠--《拯救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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